坂田刺猬

第二章

佐助赶往火影办公室,速度却十分缓慢。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明明鼬可以醒过来,并且很有可能会和自己生活一直到老死,自己应该是很开心的,但是不知怎的,他却开心不起来。

或者说,他早已忘了自己到底应该如何开心。自己开心时候的样子,现在再回想起来,仿佛也是十分遥远的记忆了。想来也只有鼬灭族之前,还有自己没有叛逃出村子之前,有鼬或者鸣人的陪伴,那时候的记忆仿佛是上个世纪的事情,不知何时,他有些惊讶,他竟然忘记了快乐的方法了。

当一个人终日与痛苦为伴时,他就会渐渐习惯孤独与苦痛,当光明再度走进他的世界时,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接受它,而是想方设法如何驱逐它。所以在大蛇丸提出复活他时,他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拒绝。但是一接触到他,铺天盖地的回忆争先恐后地全部涌进他的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刺激那早已麻木的心,那颗心好像忽然又缓缓地开始跳动,渐渐地,他才发现原来自己的血液不知何时早已冷到把所有的感情全部冻结。

但是,在接触到鼬的那一刹那,他突然发现了很多年前被自己藏进心灵最深处的渺小的希冀,经还未褪色,浅浅地跳动着,抻扯着他,直到那颗心鲜血淋淋,直到冰冻的血液把他的全部感情全部冻结起来。有时候不得不感叹,岁月才是这个世界上最为强大的存在,它能够不知不觉地改变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事物,届时,物是人非,佐助甚至不知道自己还是不是当初的那个跟在哥哥屁股后面的小孩子亦或是当初叫嚷着要杀了鼬的少年了,最起码,鼬爱的是当初的自己。

佐助摸了摸空了的左臂,眼睫低垂,路过忍者学校时他站在屋顶上看了一会,佐良娜正在和博人争吵,大蛇丸家的小鬼倒也不劝架,只是正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似乎饶有兴趣的样子。佐助知道鼬曾经也是站在这个地方看着当初在忍者学校的自己和鸣人,当初进入他的记忆的时候,他曾深刻地感受到鼬所感受到的,所以他知道鼬当初是以怎样的心情来看着自己的,但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摸了摸自己的心,为什么,自己对佐良娜就没有那份感情呢?

他不知道现在的自己是否还有能力来爱人。

要是鼬醒来,看到的是这样的自己的话他会怎么想?

他突然不敢往下想。

他逃也是地飞速离开了忍者学校,站在火影办公室之中,窗外的夕阳照进来,橙黄色的光让整个办公室染上了一层暖色。

佐助调整了一下气息,走到办公桌前,一把抓醒正在打瞌睡的鸣人,“喂,起来干活了。”

鸣人动了两下,晃了晃脑袋,才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说道,“啊,是佐助啊,”他打了个哈欠,“抱歉,昨天一天没睡觉。”

佐助看着桌上一份份摞成山的文件,皱了皱眉,“这些让鹿丸做也不是不可以,抽出点时间陪陪博人。”

“哈哈,想让我多休息一下也不直说,佐助,你还真是一如既往地别扭啊!”鸣人拍了拍佐助,笑着说道。

佐助看见这张略带僵硬的公式化的,拖着疲惫的身体和成堆的公务的笑容,忽的回想起鸣人十六岁那年阳光到刺眼的笑容,那个笑容让人看着就觉得再困难的情况也一定可以克服,那是最纯粹的发自内心的感情。

他打开一份文件堆上的报告,“鸣人,这就是你梦想的尽头吗...”

鸣人还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微微歪起头,眯着眼睛困惑着看着他,那头短短的头发,在夕阳下显得有些可怜,“你说啥?”他挠挠头,眯着眼睛看着佐助。

佐助看着远处的落日,电车轰隆作响,高楼大厦的霓虹灯也逐渐亮了起来,完全不同于他儿时黄昏时的静谧,那时父母会陆陆续续从学校里接走他们的孩子,他们会开心地谈论着今天在学校里学到了什么,父母则会在一旁面带微笑地静静听着,而那时他则会一个人落寞地踏上回家的道路,偶尔会碰见同样形单影只的鸣人。“我有时候怀疑,自己是不是老了。”

“老了啊,的确,”鸣人看看自己的双手,不禁感叹道,“有时候看着博人他们,不时不时就会想起当年的第七班。真是变了好多啊。”

“如果...”佐助停下来,踟蹰了一下,“如果...你有机会再度见到自来也你会怎么办?”

如果见到当年的不可能再见到的人,而早已褪去了当年的激情和梦想的自己,有资格再见到他们吗?

鸣人仿佛一瞬间就安静下来了。

佐助没有转身,他的身形顿了顿,“抱歉。”

“是鼬的事情吗...”

佐助转过身,眼神复杂地看向鸣人。

鸣人挥挥手,“别这么看我啦,其实是前几天监视大蛇丸的暗部的报告上说的。说实在的,一定是大蛇丸那家伙想让我知道,要不然他凭那几个暗部的实力,是不可能做到监视大蛇丸的实验进程的...” 

“鸣人...”   

“放心吧,鼬为木叶付出了那么多,我不会阻止非秽土转生的复活术。而且,我不会想如果,如果好色仙人醒来会是怎样的,因为他已经...牺牲了。不过...如果是好色仙人的话,一定会和博人玩的很开心吧,说不定还会联合在一起来对付我...诶?不是说好的...”

“对不起,鸣人。”

“该说对不起的应该是我,是木叶才对。”

“不,鸣人,你没有错。”

“佐助,”鸣人的声音忽然变得沉稳而具有威信,他的眼皮却垂下去,“过去的事情就不要想了。”

佐助看着鸣人疲惫无比的身影,不由得叹了口气,转移话题说道,“你找我是什么事情?”

“啊!对了对了!是任务!”鸣人好像终于想起重要的事情一样,手忙脚乱地翻出了一份文件,“过几天木叶丸班会去叶之国执行任务,我想让你暗中保护他们。”“那里的事情有些麻烦。”

“拿博人他们做诱饵?”

“这不是有你在嘛,更何况,在他们这个年纪早就该历练一下了。”鸣人挥挥手,笑道,“咱们像他们这个年纪都和再不斩交过手了,他们到现在也没什么强力的对手,这次正好让他们知道自己的不足之处,这样才会更加努力修行。”

佐助勾起嘴角,“没想到在某些方面倒还是意外地不好招惹。”

鸣人挠挠头,“是吗?哈哈哈!总之就先拜托你了。”

佐助带好那份文件,随即点点头,消失在火影办公室。

鸣人看着空荡荡的火影办公室,揉了揉眼睛,摸了摸印着七代目火影的外套,轻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随即继续趴在办公桌旁,书写着当年早已褪色的梦想。


岁月的救赎

第一章

     曾几何时,佐助越来越不喜欢夏蝉的吵吵闹闹了。

 太阳毒辣的光线直接接触到肌肤上,外面的花丛里,娇嫩的花瓣在过于强烈的阳光下也都渐渐卷曲,空气似乎被逐渐烤到扭曲,应和着蝉鸣,不由自主地让人心烦意乱。虽然忍者可以依据对查克拉的调节来实现身体温度的适应,而且修行人更不应该对环境有着过多的苛责。但是,他就是不喜欢夏天。

   佐助转身奔向门口。

“喂喂喂!佐助!答应好的来给大蛇丸帮忙的,你走了我们怎么办呀。”鬼灯水月直起身来,冲着佐助喊道,他摊开手,叹了口气,“虽然我也不喜欢那个家伙,但是这次他都加了S级重要的标志了,就肯定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

“是啊,佐助,大蛇丸大人应该有他的打算,咱们还是再等等吧。”重吾应和着水月,真诚地看向佐助。

“大蛇丸那家伙怎么可能会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呢?”香磷推了推眼镜,转向一边,“那家伙以前就一直觊觎佐助,不是什么好人...”

“阿拉,那还真是对不起呢。”大蛇丸走入门内,放下手边的一支试管,微笑着看向香磷,他的声音是特有的沙哑,听起来别有一番神秘感,“但是这次绝对是对佐助君很重要的事情。”

“废话少说。”佐助倚在一边的墙上,眼角不耐烦地瞥了大蛇丸一眼,“我很忙。”

大蛇丸不紧不慢地笑着,“只能佐助君进来。”

佐助垂了垂眼睫,他示意鹰小队留在原地待命,随即直起身来,穿过一排花花绿绿的瓶子,轻车熟路地走向大蛇丸的实验室。

他的心莫名地十分烦躁,或许实验室中十分熟悉的阴暗,或许培养皿里不停流动的不知名的液体,或许是机械不时跳动着诡异的光芒,这些诡秘莫测的东西很容易营造出一种压迫的心理效果,但是对于常年隐居黑暗的佐助来说这些却不足为道,他心烦意乱另有原因,但他却一直没有想明白,直到他的目光扫过角落里的一个实验台。

  确切的说,是躺在实验台上的那个人。

  那是一个十分模糊地身影,但是拥有足够强大瞳力的佐助却能清楚地看到他。那人的双手放到胸前,散在实验台上的漆黑的长发衬托得他更为安静,他的双目紧紧地闭合,眼角渗出丝丝血迹,但是他的表情却安宁,好像只是睡着了。只是在阴暗冷漠的灯光下,那人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清晰可见,令人不禁想象这个人究竟经历过怎样的战斗才会受了如此重的伤,不过那人却有着一张几乎完美的面庞,更重要的是,和佐助酷似的面庞。

  佐助的瞳孔骤然收缩,几乎是一瞬间,多年隐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某种感情突然如火山爆发般喷涌而出,猛然喷溅在他心底的每一个角落,血淋淋的,紧紧地疼痛起来。多年前的记忆忽的好像被开了一个缺口,如潮水般向他涌来。大团的火烧云,美丽的落日,那人的比夕阳更加温和的笑脸,他坐在自己身旁,轻风拂过他的头发,吹到自己的脸上,痒痒的,柔柔的,带着熟悉的味道。他的声音很好听很舒服,他告诉自己他会为自己付出一切,他用手轻轻地抚摸自己的头发,他的手温暖又安全,是他童年时代最美好的回忆。但是等到自己抬头再望向那人的眉眼时,他却好像也是被风吹散一般,一点点地逐渐散去了。

草薙剑几乎是一瞬之间就指到了大蛇丸的脖颈边,散发着森森寒气,映着佐助张开的轮回眼,繁复的花纹环环相扣,正在冷冷地审视着对方。大蛇丸.霎时间就感受到多年未感受到的来自佐助的无比纯粹又强烈的杀意,不,是相较于多年强更为强烈的杀意,他相信他几乎下一秒会死在他的刀下,不过早在多年前他就早已经被佐助杀死过一次,这次他表现地不慌不忙,十分从容。“佐助君,你对待恩师的态度倒是十分别致。”

  “大蛇丸,你什么意思。”佐助压住自己心里强烈的感情波动,不过强烈的杀意却喷发开来,一步步压迫着他。

  “我找到了非秽土转生的复活术,你难道不想试试吗?”大蛇丸轻勾起嘴角,他的目光转向实验台,“找到他还是花费了我不少力气的。”

   佐助的声音变得十分冰冷,他眯起眼睛,“你想要什么?”

   “佐助君啊,”大蛇丸无奈地摊手,随即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如果我说这是送给你的生日礼物你信吗?”

   佐助的眼神暗下去,草薙剑更近了一步,“不要消磨我的耐心。”

   大蛇丸哼笑了一声,森森地说道,“我用了很久才研制出非秽土转生的复活术,当然是为了不死和长生。”他顿了一下,咧开嘴,“不过除此之外,我还想看看一些更有意思的事。比如木叶在面临一度拯救了整个忍界的无名英雄会做出什么选择,而你,你和鼬君,都是我将注视一生的人,我很好奇你们会做出什么选择。”他摊开手,展开一个无害的笑容,眼底却不经意间滑过一丝狡黠,“复活不复活都在你,只是,如果错过这次机会,你就再也没机会见到他了。”

   佐助终于大抵感受到到那种来自心底的心烦意乱的感觉究竟是什么,他缓缓收回草薙剑,不由自主地走到到实验台旁边,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这个熟悉的人,窗外的蝉鸣还在继续,烦躁的,无规律的。他看着这张多年来只存在自己记忆中的脸,忽的回想起很小的时候的夏天,自己总会跟在鼬的身后,缠着他让他给自己捉河里的小鱼吃,那时候水面波光粼粼,阳光似乎也是这样的灼热,蝉鸣嘶叫着,自己在河边睁大眼睛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在心底大喊加油,而鼬熟练地用手里剑将他喜欢吃的鱼全部打中,手里剑飞速射入水中,激起一串串水珠,在阳光下显得异常明亮,映着佐助闪闪发亮的眼睛,那段时光,美好到似乎连青草的气息都是香甜的。

佐助下意识的咬了咬嘴唇,沉声说道,“条件是什么?”

他轻轻抚上鼬的长发,由于大蛇丸的术的作用,即使经过了二十多年他的容颜还是依旧保持在生前的最后一刻,佐助甚至有了能闻到鼬生前气息的幻觉,人说,气味是最难忘记的,它能走在人的记忆中深深扎根长达十几年之久,即使忘记了一切有关那个人的记忆,或者是忘记了那个人的容颜,唯独那个人的味道,是绝不会忘记的。他睁大眼睛,近乎痴迷着看着那张依旧年轻又熟悉到过分的容颜,他的头发漆黑柔顺,正如他那个人一样,温和而内敛。

“宇智波止水的眼睛。”大蛇丸转身去一个巨大的培养皿身边,在一旁熟练地操控着各种成分的剂量,“鼬君把它藏得太好了。”

“止水?”

“宇智波一族的眼睛,除了你和斑的轮回眼,最强的莫过于宇智波止水的眼睛。第四次忍界大战,鼬君曾经用止水的眼睛来摆脱秽土转生的束缚,那只眼睛也因此十几年之内都不能再用,现在时间到了。”他顿了一下,随即人畜无害地说道,“放心,只是为了研究,我就算得到那只眼睛对现在的你来说也不足为惧。”

他摸上鼬紧闭的双眼,感受到那双眼皮底下一片的空洞,不禁抚上自己的眼睛,那双眼睛隐隐作痛,那曾是鼬的眼睛,现在它在佐助的身体里,感受着鼬的苦痛与欢乐,替鼬看着这个世界的光明与黑暗,“好,我会给你止水的眼睛。”佐助回答地十分干脆,“不过要找到他眼睛的替代品。”

大蛇丸意义不明地看了佐助一眼,“可以,大约三天术就可以完成了。”

“鼬就先交给你了。”

大蛇丸放下试管,饶有兴趣地看向佐助,“哦?我以为你会在这里一直等到鼬醒来。”

“鸣人还找我有事。”佐助走出实验室,远远地说道,他回头看了鼬一眼,眼底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随即消失在实验室门口。

大蛇丸转头佐助离开的身影,长久,忽的笑了。